文/蓮翰上師─【塵客夢語】
筆者小時候的鄉下,貧窮落後,村與村之間相欺相鬥,姓與姓之間相欺相鬥,互不相讓,互相仇視,大人小孩都一樣。天旱時為了爭水灌田而村毆械鬥,防洪時,看到對方崩堤而拍掌歡呼。
我家就住在鄰村別姓的邊緣,距離本姓本村反而遠了,所以很多惡鄰居,他們把對我村我姓的仇恨與嫉妒都轉移到我家來了,因此——
我家屋的瓦面常遭人丟石頭砸爛,下雨時到處漏雨。
我家種的竹子叢,常在大白天,眼看著被人砍掉拖走。
我家門前的池塘常在大白天,眼看著被人下水把魚摸走。
我家種的果樹,果子熟時,大白天眼看著被整群人進園子摘走。
我家的竹子籬笆,常在大白天,眼看著被人來拆爛。
我家園子種的地瓜、荳類或蔬菜,大白天被人放進牛羊群來吃個精光。
……
筆者因為長得瘦小羸弱,長期受到無緣無故的欺凌,隨便任何一個過路人,只要他高興或不高興,都可以鋤我腦袋瓜來消遣,或者點著我的小鼻子罵幾句解悶。
我是在欺侮凌辱的無奈中長大的。
當時,很長時間,我有一連串非常強烈而奇怪的想法:
「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我,你們就欺侮不到我了!」
「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『我』?」
「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我的肉體?為什麼會有我的思想、我的意識?」
「為什麼會有我看見及聽見的你或他?為什麼不會只有你們或他們,而沒有我?」
「『我』是怎麼來的?」
「父母生我,為什麼不只生哥哥弟弟妹妹而不生我?」
……
想了很多年,又看到先祖父的遺訓,後來就轉個念頭:「假如這個世界沒有我,這個家也不是我的,任別人來偷來搶,也與我無關了,我何苦受這個冤枉氣?假如這個身體不是屬於我的,任他人來打罵,也與我無關了。」
「這個所謂的家,是天地的,不是我的!這些所謂的家產,也是天地的,不是我的!」
於是,我開始行動怪異:果子熟時,先把它摘下,逐家分給鄰居;還對他們說:「這是天地的,不是我的,大家有份!」
池塘的魚長大了,有人赤著黝黑的上身,手執魚鉤,腰纏魚簍,爬過籬笆跳進我家池塘裡去摸魚,連狗也不敢吠他一聲;我就在大門外泡壺茶,放好香煙,坐在那裡看著等。等到那人摸夠上岸了,就招呼他來喝茶抽煙,起初他不相信,猶豫不決,不敢過來,我跟他講:「這魚是天地的,不是我的,你摸到的就是你的了。」那人見是一個瘦弱的小子,又無大人,就放心過來坐下喝茶抽煙,而且聊起來了。我說:「你摸到的魚如果是太小的話,你也不能吃,就照市價賣回給我,放回池塘,好麼?」結果,從他魚簍裡秤了幾條,算了錢,當場放回池塘去了。
如此幾次,大半年下來,各路的「赤膊好漢」都吃到了滋味,反而不好意思常來了。他們告誡我的近鄰:以後不要欺侮那劉家小子!
從此之後,漸漸地,丟石頭砸瓦面、偷竹子、放牛羊吃園子的事就少了。
這些都早已成為過去,已經「空」了!
可是,那幾個老問題卻時隱時現,一直縈纏在心裡:
「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『我』?」
「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我的肉體?為什麼會有我的思想、我的意識?」
「為什麼會有我看見及聽見的你或他?為什麼不會只有你們或他們,而沒有我?」
「『我』是怎麼來的?」
半個世紀過去了,成為心靈深處不能開解的懸疑!誰能給我真正的答案?
年紀老了,聽聆聖尊的開示,想的事情也較深入了,我開始領會到:
只因為有「我」,讓我開始有了名字,人們稱呼我的乳名、直至法號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餓了就想吃飯,睏了就想睡覺,覺得冷就想穿衣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經歷到這個娑婆世界的「生、老、病」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看見及聽見他人的「生、老、病、死」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在這娑婆世界產生了我的父母、兄弟、妻兒等六親眷屬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在娑婆世界營營役役,像小螞蟻在搬麵包屑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經歷到人與人之間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與喜怒哀樂,錯綜複雜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體驗到自己的「貪、瞋、癡、妒、慢、疑」。
也看見及聽見人類的「貪、瞋、癡、妒、慢、疑」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親身深深領受到大恩蓮生聖尊在娑婆世界的大慈悲救度。以及師母蓮香上師大慈悲呵護著五百多萬的弟子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親身感受到〈真佛密法〉的偉大殊勝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親身領受到生命中陸續出現的恩人們,在我危難之時伸出援救的雙手和發自心靈的高尚品德。
只因為有「我」,使我親身經歷到朋友們善良摯誠的關懷和護持。
也只因為有「我」,很抱歉,給我親身看到人類在微笑假面具後面的嫉妒與譭謗,在延續著無止盡的貪婪。
……
如果沒有「我」,這一切的一切,都不會因我而存在!
然而,近年受到大恩根本傳承蓮生聖尊無上智慧的教導啟發:
原來,不論有「我」或沒有「我」的存在,這一切的一切,也都是「空」的!我的一切所見、所聞、所覺、所知,原本都是虛幻!
過去的已經空了。現在的也將成為過去,也將成空。未來的也會成為過去,緣起緣滅,終必成空。一切無所得!
蓮生聖尊教導我們去參『天上天下,唯我獨尊』!
一時觸動了塵封已久的開關,震憾著心弦!
但是,這個「我」絕對不是筆者所寫的那個「我」!
不過,「我」想不存在也確實已經存在了。……
這到底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