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蓮曉上師-【雲影風言】
某夜,我獨自徘徊月下,聽著叢林間蟋蟀等生命的鳴叫,感覺也如同戀人般的私語,有著莫可名狀的親愛和苦怨。
交替錯落的、故弄波瀾的樂調,讓本來寂靜的空間空氣,充溢著存在的苦樂與感懷。
蟋蟀在切語,人也在心底啼鳴,在思想深處無端而無休的嘆息。
起伏連綿的山的形狀、湖的倒影、生命體的姿態語言,都彷彿訴說著困惑的難忍與無奈。
每日每時,都有生命唱罷了最後的情歌!
願愛到永遠,但不幸卻只能極其短暫地隨有形的肉體而爛歸於土、於空。
所謂生命來自於地水火風空,乃還是要回到地、水、火、風、空之中:
肉是土,乃歸於土、歸於地;血是水,乃歸於水;情感熾熱,愛是溫度,也終歸於火;呼吸是風,還歸於風;我(一切生命體)本是空,赤條條而來,也歸赤條條而去,回復到空。
「在我的一生當中,就算是很幼小的時侯,我就有沉思的個性,在這世間很多現象被我看到之後,我都要靜靜的沉思一下。……我的心靈升入虛空之中,一動也不動成了一種禪定的狀態。」(蓮生聖尊∕《密教大守護》)
從前,在筆者身上,沉思也是不邀而至,席捲掉不少行動,剩下很幽深的探索和追逐;也有如石頭般的呆想,樣子就像一個涼了的饅頭。
若驀然被打擾,就似被野鳥撒了一糞在頭上,會有點沮喪。
偶爾沉思成癮,不是病,卻似病了,此病唯有發現,才能暫且得治。所幸在思索的黑洞中,能不斷獲得突然洞開的光明!
白霧盤據巒頭,綠蔭如罩,飲煙嫋嫋,波濤翻卷,楊柳拂悠,晴天無雲,就是我的沉思。
「夜像它白晝母親剛生出來的黑暗孩子。億萬星宿圍繞在它的搖籃周圍,靜靜地站在那裡,守護著它,惟恐它驚醒過來。」(印度‧泰戈爾∕《講演集》)
宇宙有很多的迷,被無明無知的魔力所守護著:生怕迷底夢醒,翻個底朝天,人人覺醒。
若是那樣,無明之魔就會失掉它為所欲為的陷阱。
不管是好夢、惡夢,無明都喜歡,都想抱著它迷醉到永遠。
難怪眾生就受它薰染,睡眼惺忪,總是有人看不透、醒不了,而永在醉夢中沉淪。
小學時,我初遇屈原的「路漫漫其修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」(《離騷》)金句,如覺「金」光眩目,立馬愛上。那正是我心、我志,我心所向!
正因為「路漫漫」,所以要「求索」,若不如此,「路漫漫」會很迷茫,很不知該何去何從!
稍有智力者,都應當去探索,這才是道理。
西藏密教密勒日巴大師的道歌,讓我深感共鳴:
死亡的懼怕引我前往覆雪之山。
在死亡之日的毫無確定性上,
我禪定,於是我抵達了
真實本性的永久之地。
我的恐懼因此消跡於遠方。
因為懼怕,才激發勇力。感恩懼怕,才使我們勇力地去求索,探出生命何去何從的真相,然後走出光明大道!
我含淚歌唱悲歡與離合
當初並不認識你,
認識你便愛上你;
與你還未相處個夠,
不料卻被無情奪走。
再見,被風吹去的燭影,
被流水沖走的陰信!
亂雨傾盆,名花低頭,
共存要常綠真不容易。
最煎熬的角色,
人人都有機會出演。
誰可以依戀?
連靠山也會塌陷。
早些能夠認識你,
同攜或許會久些;
但日暮總會不期而至,
青春難免要悄然道別。
再見,曾經共創的奇景,
那些如夢的悲歡和頓挫!
翻過高山,落過溪河,
得與失最終也有沒什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