蓮曉上師-【雲影風言】
「光陰似箭,日月如梭,轉眼又到了……。」「萬曆年正月初一……。」或「民國二十三年八月十五……。」
引號裡的語句,是我小時候從收音機聽講故事佬常說的話。講故事佬已逝,如電波般無蹤跡;似乎曾存在,又不存在,很虛幻。
再想想,小時候所見的那些老人家們都走光了,光陰之掃帚往地頭上隨便一拖拉,便禿了幾許!
父母輩早已升格為老人家,而自己亦已從小孩子成為養育小孩子的人。已坎坷地抵達了中年,排著隊,在快速地長向老年!奔向死亡!
非我們的意願,乃是「不得不」呵!
報上曾載〈別時容易,見時難〉,那是一個感人的口述實錄。
有位女生,長得落落大方的一種知性美。她和她先生是被月老的一根紅線(宿緣),不計遙遠崎嶇而拴到一起的。
他倆恩愛如水乳交融,過著如花開浪漫、蜂蝶飛舞的快活日子。她主動承擔家務,每晚還要輔導兒子做功課,毫無怨言。她對老公說:「等忙過這一陣,我會好好做幾個你喜歡的菜給你吃……。」她以為這個家會一直這樣「幸福美滿」下去。
她想此生真的別無他求,只想這樣永遠與老公在一起!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
她不曉得佛祖在二千多年前,早已有言在先:「人生無常!人生有八苦!」其中,就有那個萬古作弄世間多情人的「愛別離苦」。
所以,在她也許不迷信、不瞭解因緣、因果科學的心裡,自然就沒有正確的生命真理觀存放的位置。
自小沒有受過「無常觀」等正確佛理教育的人們,很自然地就會以為—只須憑著人為的打拚就可保「永遠」!
就是這麼的可悲!
因此,致使她、他幾乎沒有對無常和生死持有必要的正信警覺:災難時常防不勝防。
突然間,沒有一句話,沒有一點預兆,沒有半絲心裡準備,她老公竟然沒出一聲就走了,「永遠」地、「徹底」地離開自己!
「快活日子」竟然是「活快」,日子被「活」得飛「快」的沒了,沒法「活」了。
那天,兒子在電話裡焦急地說:「媽媽快回來,爸爸昏倒了!」她急忙打了輛車往家趕。在家門口看到救護車,頓然覺得腿似乎軟到邁不動。
公公告訴她,他剛才還好好的,吃完飯還和兒子下了一盤棋,接著進浴室洗澡;誰知許久沒出來,推門一看,他已經昏倒在地。好好的已頓然變臉為壞壞的!
老公雖然身體有點弱,但平時很少生病(好像應了民間的觀點:平時少生病,一病就奪命)。幾乎每次都是老婆生病,老公為她找藥的。於是她就奢想,老公一定沒事的。
誰知醫生站起來,歎口氣說,已經盡全力了。她一聽便哭出聲來,跪在醫生面前拼命哀求。(情愛亦如身外物,不料它要丟時,便丟了!)
醫生搖頭擺手,走了。(無常的幻生現象,搖頭擺尾地轉著圈,來了去,去了來,誰想緊緊地抓住不放,都是不果的。)
她緊緊地抱著「走失」了靈魂的老公,怎麼也不相信他就這樣「決斷」、「無奈」、「狠心」地離自己而去:
「我求他醒過來看看我和兒子,我哀求上天讓他醒過來。」「上天要我的血,要我的肉,我什麼都願意給。」「只要把他留下來,我願意用我的生命換回他的生命!」
但是老公「永垂」在老婆的軟玉溫懷裡,卻無法「不朽」,只能「無情」地一點點的冰冷下去,冷下去,由初冬瞬至隆冬:
罡風吹裂地枯寂,雪打冰封醉春人。
閻老有約非喝酒,緣織情幻合即分。
(筆者「情」嘆)
老公平時就怕冷,老婆總會記得給他多蓋點被子。可是現在,無論蓋多少張被子,都暖不回這「親愛的」、「不可失去的」呵!
撕心裂肺,萬念俱灰。死神一使勁就把他劫走了!深陷於蜜意濃愛中的凡間女子,此時徒有身嬌貌美、香息才情,唯弱不禁風似地束手無策。
(此刻,反觀異度時空諸佛悉地的空行女士,正活得多麼的妙不可言,淨樂無盡;而凡夫俗子們怎麼的就在當初的當初,一再萬再地錯失與仙佛結緣,沒早修成聖體,徒勞在紅樓塵世,生生死死維繫著所謂「小倆口」的小玩意,悲歡離合,夢夢方醉而不醒!)
死亡之關,沒有留下一點點空隙。
她想:以前我一直以為全世界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倆,但如今,我怎麼去和死神爭搶呢?!
她呆呆地坐著,悲淚翻湧。(瀑布也許就是這樣形成的)如同誤入魔幻的夢,總覺得老公就在門外,隨時都可能推門回歸,撲到自己熟悉的懷中。
直到第二天,當絡繹不絕的親友和同事趕來,相擁而哭,她才明白:「這是真的!」
昨天下午,他給她找的藥已經放在桌上,為她而接的電腦線已經連好,而那個疼愛自己的他呢?
已不相連,已連接不上,已斷無瓜葛了似的。
怎麼撕扯的想念,怎麼揮揚的哀喚,都再也不相見了!
剎那剎那,許多往事爬上心頭,逐一雜列而過。多少坎坷恩愛,多少珍貴諾言和多少切盼相擁的等待,已成追憶,已成灰燼,再也狂抓不住!
她感到五臟六腑都被煎熬,掏空,失足於萬丈深淵。
從無到有,從有到無,人生真的很發虛啊!
在這一刻,懊悔湧現,自責平時沒有幫老公多分擔一點壓力,一直以來,都是他照顧呵護自己,而自己對他關心得太少。
大家總在忙,太多計畫、祈願、爭論、徘徊,使得彼此的浪漫之約一推再推,成為終生的遺憾。
她總以為彼此親密同遊的時間,還有許多許多。(他們不知佛祖有言在先:色空!只是凡人都不肯醒,到「時」再說。此「時」已到,欲解脫苦,已屬太遲!什麼到「時」再說?很可悲哀呵!)
這一刻,一個想法突然冒泡:「不能同生,但求同死。帶上我一起走吧!無論你在哪裡?我只想跟你在一起!」(人在身很痛、心很痛時,就不很怕死,很想死了。平日,很是與死無關,活得不知有死的。)
可是一回頭,她看到在身後緊緊拉著自己衣角的兒子,和承受著喪子之痛而堅強的公公、婆婆,就不得不放棄這種想法。
後來,她在心裡對老公說:
「在這痛不欲生的時候,依然感謝上蒼,讓我在有限的生命中,認識了你,相知了你,讓我和你共度了無數幸福溫暖的日子。」
「總有一天,等我完成了人生的使命後,我也會升入天堂,只是到了那時,還能不能在天堂遇見你?」
「你是否還像我倆第一次相識那樣,突然間從房間裡出來和我打招呼?」
「你還會不會一如過往那樣,牽著我微微冰涼的手,坦然地對我說:『小豬,我們回家!』」
「生命可以終止,我們的愛不會結束,我相信真正的愛可以穿越時空。」
此刻,筆者仰首蒼天。蒼天無語。
— 待 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