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蓮翰上師─【塵客夢語】
小老僧在中年時,喜歡獨處,刻意避開繁忙的事務與眾人的喧譁,靜悄悄地躲在一個角落,修法或沉澱自己,回首檢視走過的腳步;只是因為獨處的機會不多而且難得,所以喜歡。
若干年前,正式步入了「老人」的行列,加上病業的顯現,放下了繁忙的工作,獨處的時間多了,反而不怎麼喜歡了。
其原因是,已經感受到了「老人的孤寂」。
孤身在一個語言不通的異國,獨居在一個狹小的公寓裡,揹著病痛的業債,常常十數天足不出戶。
尤其是陰雨連綿的日子,會深深嚐到那種無緣無故、四面八方漫天蓋地襲來的、莫名其妙的孤寂。
「孤寂」,也正是一個語言不通的異域,自己的語意絕對不能向外表達的自閉禁區。
我開始理解老人的「憂鬱症」,也明白老人們為何會不厭其煩地絮絮叨叨……。
「孤寂」唯一的好處,是可以細細研讀師佛文集,漸漸領悟文集中真佛禪法的偉大智慧,師佛的般若之筆會牽引著你的神思,進入那不可思議的神秘國度,一切都是那樣陌生而神奇,使「孤寂」並不孤寂,而且會多姿多采。
孤獨的老人,總是免不了觸動那塵封的記憶,想想別人,看看自己,想想從前,看看現在,一切經過數十年歲月洗禮的人事物,揉入了師佛大智慧的諄諄教導,於是在腦海裡產生了一種化學作用,漸漸改變了種種長年累月固有的人生觀與世界觀,重新審視了刻骨銘心的愛恨情仇,切實撩動了積壓在識田深處的執著。
在宗派裡將近三十個寒暑,閱歷了不少人事和亂象。
早期的同門師兄,自立「心咒」者有之;把自己法相放在壇城與根本傳承上師排在一起供人膜拜者有之;自稱活佛法王者有之;在師父主持的大法會中,在師父面前對眾人吹噓自己的神通超勝過師父者有之;欺上壓下、不可一世、盛氣凌人、作威作福者有之;叛師叛教者有之;指罵師父者有之;借用職權之便,利用聖尊的慈悲,飽充私囊者有之……。
諸如此類,述之不盡。
當年的筆者,嫉惡如仇,是非對錯,非常極端;對這些不良行為,嗤之以鼻,相當不屑,總是以正義的觀點,指責其非,其中並無絲毫可迴旋的空間。
雖然,隨著時光的逝去,這些人事物都已經成為過去,就像鑲進鏡框的相片而漸漸淡黃褪色,但在新的時間裡卻不斷湧現出新的另一種亂象,新舊亂象錯綜複雜地交替著,永遠無止無休;執著的心扉永遠是那樣的不平衡,總是不停地憤慨萬千。
近數年,用心聆聽慈悲的蓮生聖尊不厭其煩地頻頻開示:
「為什麼會這樣?因為這世間上本來就是這樣。」
「眾生,本來就是這樣。」
其實,這一類的開示並不是現在才講,聖尊已經苦口婆心持續開示了十多個年頭;也許要經過歲月的蹂躪,磨盡了當年的稜角,直至逾花甲之年,才驀然驚覺。聖尊這些語意似旱天霹靂,震撼了小老僧的心靈,搖動了根深蒂固的觀念,那種像頑石一樣的固執才開始軟化,終於被漸漸地消融了:
「原來,人世間本來就是這樣!」
近期《真佛報》的「真佛論劍」專欄,聖尊還再三教誨:
為什麼會這樣?
「因為這裡是人間!」
在「人間」,佛陀的制度、戒律,只是條文。
在「人間」,密教的戒律,也只是條文。
這一類的亂象,看多了,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。
正是「吹皺一池春水,干卿何事?」
活了大半世紀,原來還是自己「大驚小怪」了!
世界本來就是這樣,只是小老僧自己自作多情了!
再用這種新的角度去觀照周遭,這才驚訝地發現:那些陳舊的人物居然都在不斷地變化著,容顏的老去肯定是當然的事,最重要的是,有一部分當年的「壞人」竟然改善了心態,「壞人」也不是一成不變的,他們也會進步;這當然是蓮生聖尊多年來的慈悲感化,歲月有功。
當然也有大部分是「依然故我」,然而,已經不覺得他們像以前那樣的令人厭惡,因為「本來就是這樣,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」。
娑婆世界本來就是不完美的惡濁世界,社會本來就有許許多多的缺陷,眾生的習性本來就有許許多多的貪瞋癡,人類本來就是這樣子的,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。
這些過去或現在、甚至未來的一切「不良人物」,他們也本來具足佛性,在他們累世累劫的歷程上,說不定,未來會在某一世改變自己的習性,成為真正的優秀行者,然後趨向成就無上菩提的巔峰。
略舉兩個很簡單的例子:
目犍連尊者,在過去世也曾經是魔道,不仁不孝;但後來皈依佛陀,得大成就,證得聖果。
背叛佛陀而在地獄受苦的提婆達多,在未來際也將會成就「天王如來」。
我們有什麼資格可以用鄙視或仇恨的眼光去看輕任何人?
修行人被見聞覺知所累積產生的固有執著,成為修心戰場上最頑強的勁敵,它可以令你食古不化、至死不悟,甚至導致永劫輪迴不休。
蓮生聖尊的偉大智慧,可以使行者頑強的執著得到潛移默化;只要多用心去細讀聖尊的文集,多用心去聆聽聖尊的開示,多用心深入去思考和努力實踐,自然而然會淡化累世頑固的執著,自然而然會改變自以為是的人生觀與世界觀。
「平等心」並不等於不分是非善惡,而是在對待是非善惡的愛憎之心要平等。
要實踐這「平等心」是相當困難的。
只要行者能時時警惕自己,永遠不要忘失根本傳承,永遠沒有偏離根本傳承,就能走在「正見」的軌道上,加上自己的精進努力,自然會在不知不覺中培育佛慧的正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