蓮曉上師-【雲影風言】
筆者的小學時代沒有電視看(七十年代初),對同輩小孩的娛樂玩意興趣不太大。間或捧著《孫悟空三打白骨精》(《西遊記》片段)等連環畫,愛不釋手,尤其神往那些繪畫得唯妙唯肖的仙山福地的背景:
高山峻極,大勢崢嶸。根接崑崙脈,頂摩霄漢中。
薄露瀼瀼滴,輕煙淡淡籠。日映晴林,迭迭千條紅霧繞;風生陰壑,飄飄萬道彩雲飛。
幢幡飄舞,寶蓋飛輝。瓶插仙花,錦樹輝輝漫寶剎;爐焚檀降,香雲靄靄透清霄。時新果品砌朱盤,奇樣糖酥堆彩案。
澗水有情曲多彎,綠巒重疊自周回。頑石突磷生瑞氣,奇峰巍凜放毫光。
天橋高聳,潺潺流水接長溪;古樹森齊,聒聒幽禽鳴遠岱。
麋鹿從花出,青鸞對日鳴。幽鳥亂啼青竹裡,錦雞齊鬥野花間。白鶴每來棲檜柏,玄猿時復掛藤蘿。深林鷹鳳聚千禽,古洞麒麟轄萬獸。蓬萊閬苑只如然。
那時,我不知仙界佛國是否存在,但已沉醉在那個「存在」了。這是周遭其它小朋友所很少有的。
但「偉大人物」教導說,這是封建迷信;大人們(依「主流思想」)說,這是人類不滿現實而幻想編造出來的神話。
連環畫看得著迷,有時飯煮焦了(八、九歲時,筆者偶爾要在煤爐裡加蜂窩煤搧火煮飯),一股焦香飄來,才回過神來。勉強算是當了一回神仙罷。
現實是個塵界,不是神界。
那時還從未聞過檀香,不知道其實廟裡的佛已被砍頭,已被粉身碎骨了。
那時還未聽過什麼是「泥菩薩過河,自身難保」,更不知道那年頭能看「三打白骨精」等,其實也僅是因為「某某鬥爭需要」(對「敵」)才難得而得的僥倖(從「縫隙」及「反面」中,才得以認識神佛鬼妖等類)。
那時的「鬥爭」,是被讚美及歌頌的;連女作家也說「幸福是暴風雨中的搏鬥」。
可見「鬥爭」在人間,很「正常」,習以為「常」,也很無常。
難怪人間很常血流成河,淚流成河!
為了「爭奪」每一寸土地,「敵方」的炸彈把壯麗山峰掀了個底朝天;原本到處野花含笑、情人談情的,已變成四處肉碎硝煙,鬼哭隱約。
人間歌頌說:「旗幟都是血染的。」
事實上也是,人間哪處熱土未曾受過血染與淚灑?!
要找一處歷史上從沒發生過殺人、被人殺的地方,很不容易啊!
血染會被美名為「榮耀」、「風采」。有不少人說起流血慘叫的事,臉上都會流露出莫名的興奮。
仙界佛國沒有慘痛血腥,許多凡夫肯定還「不習慣」呢!
「習以為常」的東西一旦失去,凡夫們會說「不知道該怎麼活」了。
對此奇狀常態,您會震驚嗎?陷入反思嗎?還是平常心而已?!
媽媽曾教年少的我唱主席的歌:一從大地起風雷,便有精生白骨堆;僧是愚氓猶可訓,妖為鬼蜮必成災;金猴奮起千鈞棒,玉宇澄清萬里埃。
那時代批判「鬼」,才讓我認識「鬼」;批判「神仙」,才讓我認識「神仙」……。
那時侯我不識「僧」,只識「憎」(不講「階級鬥爭」的,都是「壞分子」。這是那個時代的「正見」)。
這算是一種另類「宗教」的因緣。若「鬼」、「神仙」不被批,就難說什麼時候才有緣?被打一巴掌,讓「她」認識了「他」。
《西遊記》的片段是我認識神佛及其聖地的「啟蒙」。仙幻勝景的奇美愉人令我恍惚,超離現實的貧困乏味,而翱翔於「五彩斑斕」的不知名的無可名狀處。
回到現實,腳踏實地時,便如踩空後的驚醒:
當時的環境,單調破舊,落寞髒亂,毀建忙閑,紅白激裂;刀槍弓弩縱狂躁,旌旗獵獵卷風來。
地球上數十億人,受姓社(會主義)跟姓資(本主義)的兩大陣營互為戰爭威脅的氣氛所籠罩著。
(這是佛國家園所「無」的現象。
太極「分」陰陽,如是道的無常的常性!
人類也如自然,仿隨自然本性,自然會因為思想利益的「分」歧及貪妄,而互相追逐、圍堵、暗算、殘殺、滅絕。
由此,史上便難免會產生很多滅絕「大師」、滅絕「師太」之類。
但請勿怨恨!此類人仍不出佛性自然的「部分」哦!)
那年頭,筆者所寄居的廣大周遭,革命的「紅心」沸騰不息,驢事未去,馬事已來,一浪緊接一浪,很多人精神上「並不空虛」。
領袖的畫像與語錄如神,心有所托,時常不乏刻意人造、亢奮飛揚的「革命熱情」。
如今偶然憶想起來,還很震撼於那種種特殊滋味的宗教情懷:
在槍桿子與筆桿子的「影響」下,地區上貌似「提前」實現了「理想國」的「公平」(平均主義)。
因缺乏對比,人們的精神受到了「一統」,產生了「少欲望」、「少雜念」的一時現象,獲得了「友」圈內暫時的「溫暖團結」和「純粹簡單」。
那「質樸」的、「超物質」的、「鬥志昂揚」的感性氛圍,至今仍會偶然在筆者記憶的角落,恍兮惚兮地回魂「激盪」。
這是未曾身歷其境的人、新一代人所無法確切體會的。那一幕赤紅大色的野風鮮景,已特色殊明地印在歷史的汗青之中了。
— 待 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