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蓮翰上師─【塵客夢語】
近來港地常大雨,小老僧住在郊外,對著連日滂沱的大地,觸動了一些塵封已久的感慨……。
童年時,廣東古老的農村,春夏間,常常在大雨過後,有許多小蝸牛,離開那潮濕的地面,爬上台階,再沿著灑滿夕陽的牆壁往上爬;從陽光的反射中,可以看見小蝸牛的身後,留下一條條銀白色的線帶,那是小蝸牛身上的黏涎。
小蝸牛依賴體內的黏涎而生存,但牠在往上爬的時候,體內的黏涎卻消耗在牠爬過的身後,約爬到一公尺多的高度,體內的蝸涎耗盡,便枯死了,只留下一個個枯殼,黏貼在斑剝老舊的牆壁上,停在一條條銀白線的頂端,再也不動了。
小蝸牛這種「自殺」行為,大概在古朝時代就已經有了。牠引起了宋朝大名士蘇東坡的注意,特為小蝸牛寫了一首詩:
蝸涎不滿殼,
聊足以自濡;
升高不知疲,
竟作黏壁枯。
蘇東坡的意思很明顯:如果小蝸牛不向上爬的話,體內的蝸涎是可以足夠濡潤自己的身體,使自己活得久一點;小蝸牛又何必要爬往高處而做了短命的「黏壁枯」呢?
十年前,有一位年輕的文僧也為小蝸牛感慨萬分,他寫道:「那一條條銀白色的線,是一個個小生命的歷程,它們的一生竟然只可以用一條近一米長的線來概括。」
小蝸牛的「英勇」事跡,若只是為了突顯自己能「高人一等」,不甘低下,而將生命消耗在那一條短短的線上,則是一種悲慘而可憐的行為。
若是為了尋求生命的真諦,提昇自己的靈性,不甘與腐草同糜爛,而拚命往上爬,那是值得讚歎的。
至少,牠讓自己的生命曾經炫耀出那一條條銀白色的光輝,曾經努力過、輝煌過;於是,牠很安詳地在那輝煌的頂端,靜靜地留下一個空殼,再也不理會人類對牠的千古評唱。
小蝸牛如果貪戀蝸涎的濡潤而不向上昇爬,雖然小生命能夠保留長久一點點,然而,到頭來則終歸腐爛在衰草叢裡,那種珍貴的銀白色光芒,卻永遠不能顯現了。
人類如果貪戀現時的一切享受,而不努力往上昇華,出離心不堅固,縱然現世的一切都能如願圓滿,然而,還是在六道中隨波逐流,何時能解脫出來?
小蝸牛的腳步非常緩慢,但是牠每走一步都能留下光輝的腳印,最後終能到達輝煌的頂端。
我們修行人也是一樣,若能為了一個不甘與三途同墮落的神聖目標,建立起強烈的出離心,努力學佛修行,無論歷程如何艱苦,進度如何緩慢,只要遵循南摩華光自在佛的指引,在一步步的實踐中磨煉自己,身後每一個腳印都會放射出般若的光芒,直至無上菩提。
如此則可無憾!
諸方讀者大德以為然否?